先说一个故事:一位年轻人偷了主人的丝带,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情,但却演变成了一个大事故。因为偷了丝带,年轻人没有勇气承认,怎么办呢,他只好找了个替罪羊,一位与此事毫不相关的姑娘,结果既害人又害己,这个被诬陷的牺牲者日后很难找到工作,因为人们不再相信她。这个小偷是谁,竟然如此“缺德”,他不是别人,就是大名鼎鼎的18世纪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。说这个故事不是别人,也是卢梭自己。
读卢梭的《忏悔录》,我的内心感受到一种崇高的真实,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:“要是我象别人那样精心写部著作,那我就不是描绘自己,而是在给自己涂脂抹粉。这是个与我的画像有关而不是与一本著作有关的问题。可以这么说,我象在暗房里工作一样,那里不需要其他技巧,只需要把我所见到的相貌准确地描绘出来。我在文体和内容方面都选定了,我一点也不想使文体统一,想起什么就写什么,随着心情无所顾忌地加以改变。对每一件事我都毫不做作,毫不勉强,也不因写得驳杂而担心,我怎样感受的,怎样看到的就怎样写。”其实在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有假面的时候,我们象一个演员,不仅在演自己,同时也在演别人。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,魔鬼和天使有时是同时存在的,在这一点上,周作人就在自己的文章中说过自己。安德烈·莫洛亚为1949年法国勃达斯版的《忏悔录》写的序言中说 “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合成的人物”是十分精确的,问题是坦率地说出来,并勇于解剖自己的,天底下很少,而卢梭的这种“坦诚”就显得极为珍贵。尽管他的“对头”伏尔泰认为“卢梭真是个大疯子,一个坏疯子”但两人在去世后同样进入了“名人堂”。
在中国郁达夫是一位用日记表达自己情感和思想的作家,与卢梭的《忏悔录》有些相同的是,他也在日记中“记录了自己情感的变迁,心理的创痕,爱情的波折,乃至行为的颓放”,因此胡从经先生认为“同时代还没有一个作家如此公开过自己的‘私生活’”。把自己的故事,不管是好的还坏的,统统放到阳光下,这种对历史和对自己负责的态度,不仅让后人宽容和理解,同时也赢得后人的尊重。郁达夫曾说“我不是一个战土,只不过是一个作家”,这话在当时,在三十年代,被许多左翼人士指责批评,但谁也否认不了郁达夫对中国文学的贡献。历史就是这样真实客观。
我对忏悔者给予“崇高的真实”的评价,不知道准确不准确,但我坚持这样的观点,因为我们需要的是客观的真实的人的存在,而不是“神化”的人和他的作品。
2007年7月